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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在寅在平昌冬奥的政治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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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25 13:01:22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文在寅在平昌冬奥的政治豪赌
2018年2月9日,第23届冬季奥运会在韩国平昌开幕,当时气候恶劣,媒体报导这可能是历史上天气最冷的一届冬季奥运会。但冷的不只是天气,东北亚的政治气候一样寒冷。
韩国总统文在寅成功邀请朝鲜参加平昌冬奥,并与朝鲜合组女子冰球队,试图透过体育活动缓解朝鲜半岛紧绷的情势。如此一来却让盟友美国心里觉得不舒服。虽然美国同意推迟原订2月举行的美韩联合军演,但美国副总统彭斯出席平昌冬奥时,也刻意与朝鲜保持距离,显示出美国对于韩国与朝鲜展开和平对话的策略并不支持。西方国家批评文在寅的妥协,分析这是金正恩的权谋,却很少有人真正愿意去理解文在寅寻求和平解决朝鲜核问题的努力。
或许是因为朝鲜的牌打得太好,让人应接不暇,美国为主的西方国家担心韩国落入了朝鲜的陷阱,为金正恩争取到发展核武的关键时间。但是,平心而论,如果文在寅本身就不愿意寻求和平,金正恩再权谋,也无法打动韩国的心。
实际上,文在寅本来就是韩国前总统卢武铉“阳光政策”的支持者,选举时也以此为号召来争取支持,因此对朝鲜抱持温和的态度并不值得意外。也因为寻求国家统一是文在寅的主要政策,因此文在寅多次警告或暗示,没有韩国的同意「谁都不能在朝鲜半岛发动战争」。这种与美国背道而驰的态度,著实让文在寅在外交与国内政治上腹背受敌。
那麽文在寅到底在想什麽?为什麽要赌上政治的前途与民意的支持,不顾盟国的担忧而执意採取妥协的态度来争取和平的机会?这些问题都必须要思考,才能够理解文在寅的努力与用心。
平昌冬奥的转折
历经2017年的朝鲜试射飞弹、核子试爆、美朝领导人对骂叫战、美韩联合军演、联合国制裁朝鲜等紧张情势,许多学者专家对于2018年的朝鲜半岛局势採取悲观的看法,认为朝鲜半岛的战火早晚会被点燃。
但情势戏剧性的转折,是朝鲜领导人金正恩在发表2018新年贺词时,居然同意了韩国总统文在寅提出的朝鲜派代表队参加平昌冬奥的请求,并主动建议韩朝就朝鲜代表团参加冬奥举行会谈,跌破许多专家的眼镜。
事实上,文在寅自2017年5月就任总统之后,就一直呼吁朝鲜能够就核武问题展开对话,亦多次敦促朝鲜派团参加平昌冬奥会。2017年6月于韩国茂朱的世界跆拳道锦标赛开幕式上,文在寅公开邀请朝鲜参加在韩国平昌举行的2018年冬季奥运,并提议韩国和朝鲜联合组队,希望透过这种方式缓解朝鲜的核武计划和导弹试射造成的紧张局势。但文在寅的呼吁一直未获的朝鲜的回应,金正恩对此似乎并不感兴趣,反而嘲讽文在寅是美国的马前卒。
但在2018年的新年贺词中,金正恩谈到韩国时的语气与政策时,明显发生变化。金正恩一方面声称有能力以核子导弹打击美国本土,另一方面却呼吁韩朝能够尽快进行对话,以商讨改善两韩关系,并缓解朝鲜半岛的紧张局势。
此一发言随即获得文在寅的回应,双方代表于2018年1月9日在板门店会面,并在一天内进行5次的会谈,达成突破性协议。朝鲜同意参加平昌冬奥,并派出22名运动员及啦啦队前往平昌参加5个项目的比赛。同时,双方亦举行军事与各领域的会谈。朝鲜展现出十足的诚意,让会谈得以顺利的进行。
此一决定对朝鲜半岛当前局势而言是一大突破。朝鲜近年来多次进行导弹试射及核武测试,导致朝鲜半岛战云密佈,安全局势升高,战火看似一触即发。而平壤决定派出代表团参加冬季奥运,让南北双方有机会藉由体育活动“融冰”。
为了吸引朝鲜参加平昌冬奥,文在寅曾提议如果朝鲜在奥运期间暂停所有的核武试验项目,美韩两国就会推迟预定于2月举行的联合军演。在金正恩表示考虑派出代表团参加平昌冬奥会后,韩国与美国随即在1月4日达成共识,将原定于冬季奥会期间进行的两国联合军演,延至冬奥会之后进行。朝鲜面对美国军事打击的压力得到舒缓。
随后,朝鲜派出高规格代表团参加平昌冬奥,并由名义上的国家元首--朝鲜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委员长金永南与金正恩的妹妹--朝鲜劳动党中央委员会第一副部长金与正率队前往韩国,这是历史上的第一次。2月10日,文在寅总统在青瓦台会见金永南和金与正。金与正是韩战后第一位跨过边境访问韩国的金氏家族成员。
平昌冬季奥第二天,金与正当面递交了金正恩的邀请函,邀请文在寅访问平壤,却也给了文在寅一个难题。就目前的情势来看,韩朝领导人会面的时机与条件似乎并未成熟,而美国是关键因素。文在寅的竞选政策主张要与朝鲜增进往来,这与盟友美国的看法有所差异,因此金正恩的邀请变成文在寅的难题。文在寅随后做出回应,指出朝鲜需要与美国展开对话,为他访问朝鲜“创造条件”。此一回应意味著,没有美国的支持,韩朝领袖会面将难以实现。
文在寅的奋力一搏
从2017年上任以来,文在寅一直奉行和孤立的朝鲜进行接触的政策,并且努力寻求通过外交途径解决朝鲜核危机的僵局。过去保守派的政府向来较为支持美国通过制裁和其他手段来向朝鲜施压,以使其放弃核计划。文在寅对于朝核问题的处理策略,明显与前几任保守派的总统不一样。
文在寅在韩国总统大选期间,就主张应该通过谈判的方式来解决朝核问题,当选后亦多次呼吁韩朝透过谈判解决核武危机,希望对话能缓和紧张关系,并促成更广泛的国际谈判,以结束朝鲜的核计划。文在寅上任之初,已有分析指出他可能会採取前总统卢武铉对朝鲜的“阳光政策”。邀请朝鲜参与平昌冬奥或许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提出的。
平昌冬奥的筹备几乎是在朝核危机的紧张局势下展开。2017年一整年,朝鲜半岛在战争边沿的氛围中度过。特朗普表示他将释放“炮火与怒火”,还说要“完全摧毁朝鲜”,而朝鲜则暗示自己可以在太平洋上方进行氢弹试验,战火似乎一触即发,文在寅对于可能出现的武装衝突愈发焦虑,当然需要谋求解决之道。朝鲜的对话提供了缓解核武危机的机遇。而朝鲜参加冬奥对于韩国而言,至少可以确保冬奥不受平壤导弹试射的干扰。
除此之外,文在寅谋求在冬季奥运期间创造出一个和平时期,然后利用这个契机开启与朝鲜的谈判。如果能够藉由冬奥的契机展开与朝鲜的对话,进而和平解决朝核问题,对于文在寅而言也是个人政治事业上的成就。过去在韩国,通过体育等柔性方式促进韩朝关系和解,在政治上颇具号召,历届政府都有这样的努力。文在寅似乎希望双方在体育上的合作可以成为政治解冻的契机。
如果再能够进一步实现和朝鲜时隔10年后的首次领袖会晤,文在寅无疑能够在外交上获得突破性的收穫,对他而言将是一大成功。美联社指出「文在寅如今濒临缔造历史伟业的时刻,他即使不能真正促成朝鲜半岛和平,也至少站上了奋力一搏的位置。」
前途不明的政治豪赌
平昌冬奥是韩国自1988年首尔奥运以来,时隔约30年再次举办的盛会,本来应该一片沸腾,但韩国民众的心情却很複杂,尤其在朝鲜同意参加冬奥之后。在韩国民众眼中,虽然金正恩在新年致辞中出乎意料宣佈接受韩国的邀请,但并不意味著两国的敌对关系将会有实质性的进展。
平昌冬奥或许是文在寅总统向国际社会彰显其倡导的「南北和解」的绝佳舞台,但在部分韩国民众对于仅由政府意见而做出决定感到不悦。民众对于文在寅政府的不满与抗议随著平昌奥运的开幕愈演愈烈。
文在寅积极推动韩朝和解的动作,早已引发韩国保守派人士的愤怒。朝鲜参加平昌冬奥会更激化韩国保守派与改革派的政治对立。保守派团体在首尔车站等场所挂起「反对没有太极旗(韩国国旗)的冬奥会」的横幅,并定期举行批评文在寅政府的集会。他们在平昌冬奥场外抗议,指控文在寅同情朝鲜,将会危及与美国的盟友关系。
对政府决定派出韩朝联队的批评,亦导致文在寅总统的支持率大幅下降。舆论调查指出,在确定组建韩朝冰球女子联队之后,文在寅的支持度首次跌至50%左右。舆论调查亦显示,有7成以上韩国民众反对文在寅邀请朝鲜与共同组队的举措。尤其是20~30岁之间的民众有82%表示反对,年轻学生的反对声浪更为激烈。当朝鲜在奥运村挂出大幅的「共和国国旗」时,网路的言论甚至质疑“这是为朝鲜举行的平壤奥运会吗”,显示了韩国民众的反感。
韩国民众对于南北联合组队的反感,一方面是年轻世代对于朝鲜没有情感上的联繫,另一方面也是基于对于韩国女子冰球选手的同情。他们认为,临时加入的朝鲜球员将会影响韩国球员夺取奖牌的机会。在社群媒体上认为“不应该为了某个活动而牺牲运动员的生涯”的言论屡见不鲜,似乎在韩国年轻人心中,认为“和平”和“统一”这样的抽象价值,不能被置于个人自由之上。这些讯息意味著韩国民众认为政府不应强迫民众因国家利益而牺牲个人利益。
虽然这些反对的理由有其道理存在,但实质上,恐怕还是韩国保守派政党与民众对于两韩和平统一进程抱持的怀疑态度。首尔西江大学(Sogang University)教育研究生院体育心理学教授郑荣哲表示「公众对我们如何牺牲年轻韩国女性的奥运梦想如此哗然,我想是另一种有著特殊目的的政论,目的是要颠覆平昌冬奥会正在推进著和平进程这个事实」。媒体指出韩国很少有人相信,朝鲜这次释放的信号意味著朝鲜态度的真正转变。
这些发展可能会影响韩国民众对于“阳光政策”的评价。文在寅认为“阳光政策”是避免再次衝突的唯一选择。他的策略是向朝鲜表达善意,希望通过经济一体化的承诺来缓解紧张局势。但批评人士认为,文在寅试图恢复阳光政策的任何做法—例如重启开城工业区,将赋予朝鲜一线生机,降低朝鲜对中国经济的依赖,削弱北京对朝鲜的影响力,进而让金正恩变得更加强悍。
另一方面韩国的阳光政策之所以难以推行,是因为韩国民众虽不愿面对战争,但对于寻求统一也不是那麽积极,特别是未经历韩战与民主化痛苦的年轻一代。这些年轻一代的韩国人对于「民族大义」淡然,对于朝鲜没有情感,让统一成为遥不可及的梦想。特别是东西德合併的痛苦经验,意味著统一似乎没有那麽的甜蜜,牺牲经济利益与国民福祉的必然是韩国这方面,更容易造成韩国民众的反感。若文在寅执意推动阳光政策,恐怕会影响自己政党的政治前途。《日经新闻》指出文在寅在冬奥邀请朝鲜的举措是“赌上了政权的沉浮”,可说是文在寅推动阳光政策最佳的注脚。
文在寅的和平努力会成功吗?
由于韩朝举行对话,和平解决朝鲜半岛危局的氛围似乎已出现。朝鲜也暂时的自我克制,让冬奥得以顺利完成。但这或许只是短暂的宁静,原因在于朝鲜并未打算放弃核武开发。而且朝鲜曾在2017年7月28日给文在寅的阳光政策狠狠的打了一个巴掌。在文在寅再三对朝呼吁展开南北对话后,朝鲜的回应却是进行第2次洲际弹道导弹(ICBM)的试射。难以保证在残障奥运结束后,朝鲜是否会有另一波的试射或是核子试爆。
事实上,在2018年2月8日韩国冬奥会开幕前一天,朝鲜为迎接朝鲜人民军建立70週年,在平壤实施了阅兵仪式。最新型的洲际弹道导弹(ICBM)“火星15”以及洲际导弹级的“火星14”也出现在阅兵仪式上,夸耀朝鲜拥有打到美国本土的能力,也对外展示朝鲜的加强军事力量的决心。这些举措显示朝鲜的难以捉摸。
韩国世宗研究所统一战略研究室室长郑成长对韩国媒体表示,金正恩在“好战性”上与金日成很像。他指出,“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之前,金日成就曾在完成战争凖备后对外做出和平伪装”。因此,朝鲜半岛的风云似乎不会因朝鲜参加冬奥有所改变。如果在短暂的“冬奥休战”后,朝鲜重新进行导弹试射或核子试爆,朝鲜半岛紧张局势可能会再次升温,届时对于文在寅主张和平对话的批评声浪很可能会如涌泉而出。
另一个关键因素是美国坚持朝鲜半岛无核化的态度。美国虽配合韩国的企图延后了联合军演,但是美国国防部长马蒂斯也表示演习只是顺延而非取消。他还表示,演习将会在3月19日残障奥会结束后进行。由此观之,美韩联合军演始终是会到来,届时朝鲜受到压力后会做出什样的反应,也考验著文在寅的阳光政策。可以预见,在平昌冬奥会结束后,危机将再次升温。
过去美国向来主张以军事力量压制朝鲜,万一美国真的对朝鲜动武,战火会不会蔓延到韩国?万一朝鲜对韩国进行报复性的入侵,美韩联军真的可以迅速的解决朝鲜的军队吗?如果战火蔓延到韩国,韩国的人民与军队的伤亡、经济的损失会到达怎样的程度?回顾历史,只要美国介入的地方,那里不是尸横遍野?那裡不是陷入混乱?从阿富汗与伊拉克、利比亚到叙利亚,百姓流离颠沛,城市断岩残瓦,至今问题未得到解决,和平与稳定对这些国家言,可说是遥不可及。这些发展令人质疑,到底是恐怖主义的祸害大,还是美国的反恐战争祸害大?这是值得探究的议题。
这些惨痛的历史教训提醒我们,是否一定要以武力解决朝核问题?有无其他的选择呢?事实上,解决纷争的方式并非只有武力,还有其他的非军事手段可以提供决策者作为选项。文在寅在平昌冬奥对朝鲜採取的妥协与对话,就是一种避免战争衝突的手段。只有区域各国坚持以和平对话的方式解决纷争,才可以避免战争的发生。
或许我们不该指望冬奥短暂的平和对话能够打破朝鲜核项目所导致的僵局,但它为韩国民众提供了一个喘息机会,可以暂时忘掉战争的威胁。文在寅的努力,并非是天马行空的幻想,而是消除战争恐惧的努力,也是世人应该要理解的重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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